(二)(2025·重庆二模)
小说中有滋味丰富的人生百态。小文给大家分享了一篇小说,请你阅读。
楞格儿里格儿楞
① 张 洁
① 我再也不愿搭理他,那家伙真不地道。
② 昨天他狠狠踢了我一脚,到现在我还疼呢。
③ 其实我昨天表现不错,我没上厨房偷食去——坦白说,我有时上厨房偷食吃,可不偷食的猫上哪儿找去?
④ 前些日子我串门,看见狸花猫在玩一个小白球。滚呀滚,逗得我心里直痒痒。我也想弄一个来,他知道了准会说:“呸!你还想玩那个,别不知足了!”
⑤ 他顶喜欢骂我“不知足”。
⑥ 他心里一不痛快就拿我撒气,你说这事儿多不公平。
⑦ 他觉着我是个畜生,就算把我踢死了,那又怎样?这个世界上有的是猫,光我那一窝我妈就下了仨,
可我们谁也逃脱不了被人豢养的命。想到这个,我巴不得全世界的猫都死绝了才好,看人们还上哪儿找猫玩儿去。
⑧ 逢到他的脸阴沉得像腌过的带鱼尾巴,八成是心里不痛快,或是在算计什么。那当口,趁早离他远点儿,昨天我一时大意,挨了他一脚。
⑨ 他三天两头不痛快。上来那个劲儿,可真了不得,风风火火、掀房揭瓦的。过一阵子,我这儿还没醒过梦来,他那里又眉开眼笑了。一来二去,我也品出来了,左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事,或是他自己大惊小怪。
⑩ “咪咪。”他又叫了,还敲着我的食盆。鱼腥味儿直冲我鼻子,我流哈喇子了。但我沉住气,就是不动窝。
⑪ “咪咪。”他还在叫。见我不动,挠我胳肢窝。“瞧瞧,这猫给喂馋了,连鱼都不爱吃了。”
⑫ 废话!
那叫鱼吗?!别逗了,什么时候他给我来过一个中段?净是些鱼头、鱼尾巴。
⑬ 他说了,谁能说它不是鱼呢?
⑭ 就是给我吃鱼头鱼尾巴,那也没错。他是主人,当然应该吃中段。我只是受不了他说话的口气,好像他真给了我一个中段,而我又挑肥拣瘦,不知好歹。
⑮ 我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主儿吗?非分的事,我从来没有巴望过,我是只知足的猫。
⑯ 我把眼睛张开一条小缝,冷冷瞅着他。他今天情绪挺好。我太了解他,别看他在外头人五人六挺像回事,装模作样的。一回到家,他要是闷得慌,就该作践我了。拿香烟头熏我眼睛,往我鼻子上抹清凉油,往我舌头上抹辣椒酱,攥住我的脑袋扭来扭去……看我万般痛苦,他乐不可支。
⑰ 不过有时,他也真跟我逗会儿乐子。他舞动两个手指,我瞅准空子扑上去。他迅速把手一抬,我借着冲劲儿,能跃得老高,那是我平时想都想不出的高度。在那腾跃里,我感到自己的灵活、机敏、朝气和不竭的力量,感到我是一只真正的猫,而不是窝囊废……并且原谅了他对我的种种伤害。可是玩着玩着,他会突然来个急刹车,把我往黑咕隆咚的厕所里一锁,任我怎么哀叫,也不理我。
⑱ 他从我身边走开,嘴里还唱着京戏:“昨夜晚,一梦,楞格儿里格儿楞,楞格儿里格儿楞……”老楞格儿里格儿楞,没完啦?你倒是接着往下唱啊。嘿嘿!我知道,他就会这么一句,可这一句究竟唱了多少年?兴许我妈那一辈就听过了,没准儿我儿子还得听下去。
⑲ 也许我又犯了不知足的毛病。只能唱一句算什么错?他又不是京剧演员,我连一句还不会唱呢。
⑳ 转悠一圈儿,他又来捏我鼻子。我轻轻用爪子把他的手扒拉开,可他还捏,还捏。
㉑ 我从窝里跳了出来。他一把揪住我尾巴,使劲儿往后一扯,好疼。我回头轻轻咬了他一口,他却狠狠地给我一巴掌。我钻到床底下的箱子缝里,跟他耗上了。
㉒ 我睡了一觉。天黑了,我肚子也饿了,只好溜出去吃我的鱼头鱼尾巴。
㉓ 我一面吃,一面嘲笑自己:既然看不上他,就不应该继续赖在这儿。
㉔ 不赖在这儿,我还能担保自己经常吃到鱼头鱼尾巴吗?虽然不是中段。
㉕ 我还担心被四楼那家人逮住。狸花猫警告过我:“小心楼上那家人,他们什么都吃……听说还吃猫呢。”
㉖ 算了,我还是老实待着吧,别这山望着那山高了。再说,他也不算坏啊,说了半天,他又有什么应该指责的呢?
【注释】① 里格儿楞:原指戏曲唱腔的“过门儿”,引申为不切实际、花哨的言辞,或者耍花招、欺骗人、故作姿态的行为。
6. 新趋势 思
维导图 文中“我”在“走”与“留”之间徘徊,诸多原因左右着“我”的想法。请梳理文章内容,完成下图。
7. 变换更有利于品味语言。请比较改句和文中原句,赏析原句的表达效果。
8. 请结合“我”的内心独白,分析“我”的形象特征。
①“我”敏感且清醒，深知自己被豢养的命运，对主人的行为有清晰认知。②“我”自尊心强又倔强，因主人的伤害而生气、反抗。③“我”还天真单纯，主人偶尔逗乐就能让“我”原谅其伤害。④“我”有软弱妥协的一面，虽不满但因生存需求选择留下。
9. 这篇小说讽刺意味强烈。请结合第⑰段,分析作者是怎么通过艺术手法达到讽刺效果的。
作者是通过对比的艺术手法达到讽刺效果的。主人和“我”互动时，先呈现“逗乐子”的温馨，而后对“我”进行“急刹车”式的伤害，将“我”在与主人互动中感受到的快乐、自由和随后被主人锁进厕所的痛苦、无助进行对比，凸显了主人行为的反复无常和对“我”的感受的漠视，讽刺了主人的虚伪与冷酷。
10. 请结合下面的链接材料和你对文章的理解,归纳本文的多重主题。
【链接材料】张洁接受并内化了契诃夫的影响,这种内化尤其体现在对庸俗现实的批判。
(摘编自周志雄《张洁与契诃夫》)
①批判人类对待动物的虚伪、冷酷与专制。②揭示弱势群体在现实中的无奈与生存困境，以及对他们妥协、麻木心态的反思。③表达对自由、平等关系的向往，对摆脱束缚、保有尊严的生命状态的追求。
